饭局上碰到一个漂亮小男孩,在玩魔方。鬼灵精怪,不怯生。就看他拿着魔方走到每个人旁边说,等一下这个传到你手里,你就递给下一个好吧。大家哦哦纷纷做明白状,以为是要陪小鬼头玩玩类似击鼓传花的游戏,拿在手里也是敷衍的赶紧递出去。传了一圈也没见他喊停,只是要将魔方拿回。他妈妈跟他解释击鼓传花应有的规则,他却往旁边沙发上一缩,说,我不是要玩游戏,我是要让大家看看这个。
后来小男孩要妈妈夹花生米给他吃。他嘎嘣嘎嘣地咬,突然黏黏地说,我要冬眠了。活脱脱一只小花栗鼠,简直了。
至下乘是,气对方的同时自己也难过,还要继续装作一副得意的样子。处理问题时稍能耍个小心眼就满以为自己钢盔上阵无人能敌,实则与滑头小学生并无二致。
也不是不明理的。读书听音乐看电影,总有满心欢喜的话拢在心里。S发消息过来,凡事看轻是福,看重是福,不看是福。可想想,世上哪有那样简单的道理,看起来漂亮的话,玲珑剔透,坚决通亮,供起当作警醒或可,解决起俗事来,却只能是空中楼阁。而今始知,大多事并非所认知的那般简单。总要经历过,才觉自己的自视过高幼稚顽劣不成熟。
搬来bus是零七年六月的事。缘由是先前那个红色版面,一打眼便看上,急急丢弃过往,轻装奔赴而来。导入模板,一点一点修改小细节,尽可能完美。以为这一用即是恒久不变。长久以来,许多诸如此类的小执念,多年如一习惯某种事物,也无论究竟适不适合。而那版面,载了太多情绪于其中,哪见月朗星疏有清风。现在一想,我何曾谈得上“轻装”二字。
每忖量昨日自己,难免发笑。人大抵应越活越明白。寒假回父亲那,某下午,微寒,日头晴好。父亲搬弄花草修电源插座诸事于屋内徐徐来回,我在一旁打打下手,线装几本小册。如此,少不了要有音乐,恰选了Eason,竟最合适。他似总懒懒在一旁唱,不介意你花多少心力听。若与他步调走了个恰好,那也无须多话,楞上几秒微微一笑,低头继续手中事。怎叫人不舒适呢。那夜,终忍不住来换了版面。仍有些小细节不甚理想,再懒得导入自己修改,何必呢,小丸子说,做人要轻松一点才行。
下午包了饺子吃,荠菜肉沫馅。多做些杂事,少闷在床上。生活得古意一点。想起来,总还是有那么些小小的会心予人安慰。
另,《夏目友人帐》真是这连绵雨天里温暖清朗的春阳啊。
南屏梳头时,左手扣住发辫,细细一小握,真的是少。她忘了自何时头发开始不住地掉。梳辫时掉一缕,洗头时掉一把,走路时也掉,落得地板上稀稀拉拉全是发丝,看书时习惯性摸摸头发竟也能摸下一两根,偶尔择菜时一个不小心便落一根在菜里。问医生阿姨,老阿姨絮絮叨叨,不碍事,我也掉,掉好多的,这个季节嘛,容易掉头发。
室友开她玩笑,身闲长指甲,心闲长头发。你定是心眼太多不得闲。南屏佯怒,作势要打。两人嘻嘻哈哈。
可不是。深夜有人在旁吵嚷,南屏睡不着,裹了大衣起身去抽烟。可不是心里结的小事情多嘛,那点破事儿,不惊天动地不抑扬顿挫,说予人听吧怕丢丑也无从说起,闷在心里又硌得慌直直盯住她似要不泄愤不罢休。正如有人说,就像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那般酥痒痒。
该如何。躲?南屏不清楚,她想,只是失望罢。回身躺下,辗转到天明,心中早升了悔意,便怨起自己,那么多功课那么多生活,哪有时间给你庸人自扰。这连绵的雨天要人心烦,可白天是好的。南屏记起那句话,任何决定都不要在深夜做出,请一定一定等到天亮。
那么,一天又开始,起床洗漱。南屏束两个松松的小辫,对镜微微笑。医生阿姨还说,少扎马尾,束太紧,伤发根。
偶尔看一些人的画,心里“哗”的一下。是时下流行的怪异小人图。那些小人儿,很卡通,长奇异五官四肢,有欢笑有愁苦。感情基调大多是暗的,想象力又极其丰富,也具明晰的表达。对这类画是喜爱的,自己也爱画这种,一点点小情绪全在里面,总是想它可真好,又见一个志趣相投。
可它们终究太现代,不自然的就少了一种底蕴在。并非老来变作小孩,浑然天成的拙朴。而是在年纪轻轻,有太多想法急切地要表达,一得到途径,几乎要全数倾泻出,收不住,不留一点点婉转余地,甚至有时是狰狞而咄咄逼人的。
所以相对,看一些或清朗或尊贵的画,自觉被大气场包笼,却不至密不透风。它有它的端然自好,无甚企图心,不去劝诫压倒,因而能隐隐影响到周遭。大多古画一向如此。
对于能够真诚描绘一草一木一花的画,心底是敬重的。就好比人。